张老爷生的病和儿子不一样。
儿子的病只吃了三副药就已经好利索了,张老爷却是头昏脑胀,连吐带泻,一天下来,便开始卧床不起。
在京城当中,他们无亲无故的,眼看着父亲说话都没有力气了,这可急坏了张成。
他们身上总共还有五两银子,根本就维持不了几天,一想到这种被逼到了绝境,小张成守在父亲的床边,悄悄地落着眼泪。
张老爷虽然身体虚弱,脑子却还是十分清楚的,眼看着自己这么小的孩子受这样的罪,心里也是非常难受。
京城是很多人向往的地方,可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异地他乡,加上现在生病,张老爷觉得,更加对不起儿子。
人生地不熟的,又举目无亲,自己的身子先不必说,如果自己在这边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那丢下这个没有长大的孩子,那可怎么办呀?
这点银子,连吃带住,再加上看病,最多也只能维持个两三天,两三天过了以后,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要露宿街头。
想到这里,张老爷狠狠心,皱着眉头对着小张成说:“孩子呀,爹爹病成这个样子,恐怕很难好了,人活百岁也是死,爹爹虽然才四十岁,可以算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死就死了吧,只是丢下你这个孩子,我在心中实在是放心不下,思来想去,”说到这里,张老爷就说不下去了。
小张成不懂的望着自己的父亲,皱着眉头问:“爹爹,你想让我怎么做?”
张老爷眼里含着泪水,一字一句的说:“我想让你头上带上个稻草,到大街上卖身,或许,这样还有一条活路,如果你跟着我,只怕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京城人多,大户人家也多,万一真的有个缺儿少女的看上了自己的儿子,那也是他的福气,以后能不能够享福先不说,至少,这个孩子不至于流落街头。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让孩子这样做呀,可眼下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张老爷说完以后,用薄被蒙住脸,转过身去,呜呜的哭了起来。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不要说,现在,自己还生了这么大的病,自己死了不要紧,可不能拖累儿子。
小张成听完以后,趴在张老爷的身上哭着说:“爹爹呀,我哪里都不去,爹爹现在病得这么严重,儿子怎么能够丢下爹爹不管了,你好好的养病,明天我就找点活去,我已经长大了,我能挣钱的!”
看到儿子这么懂事,张老爷双手摸着这个孩子的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孩子呀,爹本来想给你打下一个好的前途,谁知道,老天爷不随人愿,你也没有本事,苦了你了!”
小张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使劲给张老爷挤出来了一个笑容,拍着胸脯说:“爹爹放心,儿子已经长大了,真的可以干一些活挣钱的!”
话不多说,小张成并不是说着玩的,照顾张老爷休息以后,小张成就暗自琢磨起来。
父子二人住的这个客栈名叫来家客栈,意思很明显,就是说,这些客人住到这里了以后,就像住到自己家里一样舒服,这个客栈并不大,也就十来个房间,每个房间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最多也能住上两个人。
开店的是夫妻俩,岁数都不小了,两个人都有五十来岁的样子,生有一儿一女,也早已经成家,分开了各自住。
老两口子开了这个小客栈,加上平时的人缘也好,有不少客人住在这里,抛弃那些生活开销以后,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这个客栈的设施一般,收费也不高,每个人每天住一宿的话,只要十吊钱,饭费则是另行计算,自从张老爷生病以来,两口子俩非常同情,尤其是知道了他们的遭遇以后,两口子对待这父子二人就更加关心了。
开店的老夫妻明确的告诉张老爷,让他不要着急,,在这里安心养病,钱不够也没有关系,先从账上记着,年前还上就行。
张老爷却有自己的一番心思。
虽然说萍水相逢,可他们的大恩大德自己早已铭记于心,人家两口子开店也不容易,怎么好意思白吃白住人家的店呢!
就在张老爷房间的对过,住着安州两位客人,是做药材生意的,看他们的穿着,好像生意做得也不错。
现在天气有些热,就像空气当中的风都有些闷,所以,吃完饭以后,大家都习惯就在院子里聊天,开店的老者也搬来了一个小板凳,跟大家一块儿在树底下乘凉。
这天晚上,小张成让张老爷吃了点小米粥,看到父亲迷迷糊糊的睡着以后,小张成这才拿着个板凳来到院子里乘凉。
“今年的买卖不好做呀,也不知道这个行情会维持到什么时候,跟往年比起来,挣的钱比以前少了很多!”
“这做生意,哪能总是一帆风顺的,这就跟天气一样,有好天儿的时候,就有天气不好的时候,要是整天风调雨顺的,那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但愿今年老天爷照顾,不要再下雨了,听说,南方的水都止不住了,还有人得了瘟疫!”
他们说到这里,店铺里的掌柜的就说:“不是平南王萧熠辰,还有凤家的小姐已经去南方治理水患了吗,但愿他们能够早点回来,也但愿老百姓不要受那么多的苦!”
“平南王萧熠辰可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这比起朝廷当中的其他官员来,脑子灵活了很多,皇上之所以让萧熠辰去,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听到这里,小张成悄悄地把板凳放到了掌柜的旁边,想趁着人多,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小孩能干的活计。
看到叫张成过来,掌柜的首先开口,小声的问道:“孩子,怎么样,你爹爹的病情好点了吗,今天晚上吃的是什么呀?”
小张成如实回答说:“多谢掌柜的关心,我爹的额头还是有些热,也没有力气,没精打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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