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清影给自己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腰间系上一条白玉腰带,腰带上还系着个青竹纹样的墨绿色荷包,如瀑长发用墨色发带束起,一半披散,一半束缚,手执摇扇,一招一式间尽显风流。
随后再给楚如乐也换上了同样月白色的衣裳,玉书灵巧地将如乐松软的头发盘在发顶,用分量较轻的木簪固定出一个发髻。这是如乐她第一次穿男装,小人儿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满眼都是欢喜。
原本沈清影担心照顾不好如乐,并没有打算带上她,但瞧着如乐一脸小委屈的撒娇样儿,实在是看得让人不忍拒绝,这才同意带着她一块儿出府的。
大约是知子莫若母吧,云裳姑母给如乐准备的那些衣服里,除了如乐平日穿的公主常服外,竟还有几套崭新的男装。沈清影从中挑了一套和自己同色的给如乐穿上,两人这么手牵手并排站着,看起来好似亲兄弟。
因为带着如乐,她们一行人是坐马车上街的,马车外是同样男装打扮的玉琴和玉书,今日由她们二人负责驾车。马车里,如乐靠窗而坐,容荆和沈清影则是一个坐在她正前方,一个坐在她身侧,以便随时都能护着她。
如果说昨日是楚如乐人生中第一次出宫,那么今日便是她第一次上街,此时正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楚如乐掀起马车帘,大眼睛看着外头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的西市街,兴奋的小脸红彤彤的,嘴里还不停地问着,“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容荆和沈清影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这是在耍大刀,击扇鼓”,“那是在编竹篓,糊花伞……”一问一答,一应一和,马车里也是十分的热闹。
其实昨天夜里,沈清影和容荆合计了一下手头的银两,就之后的打算,促膝长谈了一番。考虑到她们刚来盛京不多时,想来也不会久待,决定先开两间铺子来构建自己的消息网。今日上街便是打算提前把铺子盘下来,好等春抚来了,能更快地运作起来。
她们打算花楼和酒楼各开一间,毕竟茶楼酒馆,烟花巷柳之地,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皆是打听消息的上佳场所,而且成效快,收益高。
想来春抚这些年可以算是将玉娘子的手艺学了个十成十,她若是开个酒楼定能和玉娘子在北辰经营的那些酒肆一样红火兴隆。
要说这盛京城的街道分布,当以“南王北侯,东文西武”这八字来概括,如字面意思所示,皇子王孙以南而居,郡侯伯府则以北,大多数的文官住在东街,而武官则更多住在西街,譬如镇北侯府,就坐落在盛京城西北方向的西雀大街上。
沈清影一行人先去了东市街,下了马车,楚如乐左手牵着容荆,右手握着沈清影,三人走在大街上,各个都是相貌堂堂的俊俏美少年,即便是穿着款式普通的素色衣衫,也掩盖不住那一身的华贵之气。
沈清影选定的第一家店面,就在东街梨花巷上,毗邻东市街。选择此地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它的位置甚好,这东市街可是全京城里开了最多雅阁、文堂的街市,是那些文人墨客们最喜欢出没的地方。然古往今来,那些个满腹经纶的风流才子素来都是那最喜来红粉佳楼温柔乡里,寻觅那红颜知己、贴心解语花的常客。
容荆抱着楚如乐在铺子的后院里转悠,楚如乐手里拿着玉书刚买来的糖人,如乐舔着糖人,嘴里甜滋滋,心里美滋滋的。几人见沈清影和牙人签好了地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对街的广文堂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天哪,是宋大才女来了!”
“快看,真的是宋大才女,还有妙仪郡主也来了!”
“还有还有,大皇子和二皇子也来了!”
广文堂里里外外地站满了人,除了中间让开了一条通道外,两侧皆是被拥挤的人群堵得个水泄不通。
一路上都很高兴的楚如乐听到外面的喧哗突然小嘴一噘,把自己气鼓鼓的小脸整个儿埋进了容荆的肩膀下,一声不吭。
“如乐,怎么了?”容荆察觉到她的异样情绪,温声关切地问道。
“我不喜欢他们说的宋大才女!我也不喜欢大皇兄他们!那些人我都……都不喜欢。”乖孩子好像不该这么发脾气的,清清表姐和容哥哥会不会不喜欢她了,她越说声音越轻,越发没了底气。
“如乐小少爷,可奴才听说,这宋大才女乃宋丞相爱女,既有倾城倾国之貌,又有咏絮之才,据说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玉琴、玉书她们在北疆的时候就常以男装扮相出门,是以在声线和言辞上很自然地就转换了身份,完全不用担心被人听出她们的伪装。
“奴才还听说,宋大才女是这盛京城里唯一一个获得荣王青睐,能够踏进荣王府的女子呢!”玉书见沈清影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她便顺势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沈清影眉毛轻佻,她默许玉书这么做也是想抛砖引玉,好从如乐嘴里再打听一些关于荣王的事情。既然姑母同娘亲表示过不希望她去参加荣王的选妃花宴,那姑母一定有为她好的理由,要说这王孙贵胄的家事谁最清楚,必然是王孙自己最清楚了。
“嗯……你说的虽然都是真的,但是你这么说是不对的!”楚如乐听了玉书的话,更加泄气了,谁让她说的都是事实呢……但她还是要努力反驳一下,如乐自容荆的肩头抬起半个小脑袋,狠狠地瞪着玉书,以示自己的不满。
“我虽然不知道荣王哥哥为什么会同意她进府,但是你这么说就是不对的,要是本公……本少爷去荣王府的话,荣王哥哥他也会让我进去的。”换言之,这宋娉婷才不是唯一能进荣王府的女子呢!
“还有清清姐……哥哥,肯定也是能进去的!”清清表姐可比那宋娉婷好多了,长得比她漂亮,武功又好,性格更好,清清表姐才是最好的,如乐这么想着,便也这么说了。
“哦,是吗?”沈清影听了这话,和容荆相视而笑,如乐也就罢了,她沈清影肯定是进不得荣王府的。当年他们镇北侯府的老祖宗可是早就立下了死规矩,决不放荣王府上的任何人进府,想来南华大街上的荣王府肯定也有这样的规矩吧。
如乐见她们不信,又气又着急,而她们几个见如乐急得都快要哭了,也有些手足无措。沈清影瞧了一眼玉琴,玉琴会意,避开人群,快步走到路边,把马车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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