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竿闻声怔然,紧跟着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那倒是,将军怎么可能常来咱们司马营。唉……真想和英雄说说话啊……”
“呜呜……”
“呜……”
随着几声响破天际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身材魁伟的将军勒马立于看城高台之上,迎着草原的烈风,朝向整片白莽莽的山林发出召唤猎手的吆喝声。那架势,有点象虔诚的信徒做礼拜之前,立于佛像或圣坛之前呼唤神灵。
“哟……嗬嗬嗬嗬……”
“哟……嗬嗬嗬嗬……”洪亮有节奏的雄浑嗓音,穿过林雾,穿过风雪,不停地在空中回荡一次又一次之后,便会传到猎手的耳朵里……
在耶律清歌几声绵长,洪亮的吆喝声里,猎场内,涌进了几十众狩猎勇士。他们是听到耶律清歌的召唤才聚集在一起。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勇士将和将军、皇子一起进入围场进行狩猎比赛。赛后获得猎物最多,猎物体型最大者为胜!
耶律隆昌勒马立于耶律清歌之前,突然用弓箭挡住了将军燃放狼烟的手。“堂兄,且慢!”
耶律清歌默默收回铁掌。
“皇弟素来听说白兴图大山是天然的狩猎良场。今日皇弟来到此地,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堂兄,不如咱们今日打破以往的规矩,只你我二人,比试个高低如何?”耶律隆昌的眼透着一丝邪气,似笑非笑地提议道。
“将军,这太危险了!”随行看热闹的乌雅公主禁不住出声阻止。她美丽的眼睛紧锁在心中的英雄身上,期望他能拒绝皇子表哥居心叵测的建议。
耶律隆昌寒恻恻的视线掠过多事的乌雅,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之后,觑向耶律清歌。“堂兄以为皇弟的主意可好?”
耶律清歌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酷冷表情,他没有拒绝,反倒颔首说了声好。
“将军……”乌雅策马上前想要劝说,可是纤手才碰到冷硬的黑甲,就被他避让开了。连带着语气也跌入冰谷,“请公主自重!”
“你!”乌雅恼得不行,哏节儿却发作不得。
绝情的将军还在记恨她伤了萨日朗的过错,自从暴雨那夜他失掉子嗣之后,耶律清歌就对她不闻不问,见面也仿若陌路。即便她主动杀了投毒的侍婢以死谢罪,他还是冷着一副臭脸不肯原谅自己……
想想便觉得无趣。
她这样费尽心力图什么呢?她又做错了什么?她的身份高贵如天上的明月,不论谁娶到她就等于娶到了乌雅部族甚至是东部草原十八部落的拥簇。她的身份绝不允许别的女人提前孕育他的子嗣!包括他宠爱的女人也不行。她是皇上钦封的北地王妃,耶律清歌的第一个子嗣只能是她所生,其他任何女人都不能抢了她的地位!
可她钟爱痴迷的北地王呢?
从她来到北地城后,就日日把她放空,视若无物。连简单的宠爱她这个要求,他也不愿意满足她,可见,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强大的乌雅氏族,日后,也绝不会给她这个北地王妃好脸子看。想到自己尊贵的身份到他这里大打折扣,连个侍奉左右的侍婢都不如,她的气恼随着体温渐渐升高,最后,化作了骄纵的鞭挞。
“啊……”锦衣侍卫冷不防被乌雅公主的鞭子抽中额角,痛叫之余,想要用手遮挡。“狗奴才,还敢反抗!”她的鞭子又要挥下去,却被阿古拉伸手攥住。他的黑脸面无表情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凶神冷冷道:“这是围场重地,皇子天威之下,无人敢撒野!”
“你敢说我,阿古拉!你也不想活了,是不是!”乌雅气得粉脸通红,正要抽出鞭子痛打他们,耶律隆昌却以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斥道:“乌雅,你再闹就命人带你回去!”
她张着口怔怔的站着,直着眼睛看他们,最后,视线落于冷峻淡然的耶律清歌身上,咬牙道:“好好好!我走就是了……你们等着吧,林子那么大,指不定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呢!”她愤然扯缰,一溜烟的走了……
耶律隆昌摇头叹气道:“堂兄,让你见笑了!我这个表妹,实在是桀骜难驯啊!”
耶律清歌露出一抹淡冷的微笑,“无妨!”
“既然只有我们二人比赛,狩猎的范围不如放得小些。堂兄,你觉得这边……怎样?”耶律隆昌紧了紧弓弦,白刺刺的雪雾里,他斜睨着威猛刚强的将军,挥手指向看城背后起伏幽邃的山林。
“将军……”阿古拉焦急地喊了声,提醒耶律清歌那处地界是他没有勘察过的地区。因为是看城左右,他根本想不到耶律隆昌竟会在那里设置埋伏。
“这里岂有你讲话的份!退下!”耶律清歌眉宇淡淡地斥退阿古拉,返身对耶律隆昌道:“就依殿下的意思,本将愿意增加围猎的趣味性!”好的猎手不会因为环境的改变就放弃擒获猎物的打算,反之,他会觉得非常得刺激新鲜,尤其是在危险的状况下,擒获到超出猎手想象的战利品,才是一种凌驾在荣耀之上的巨大的成就感……
他的深眸逸出嗜血冷厉的寒芒,在耶律隆昌渐渐拢得死紧的战靴发动之际,点燃了象征着围猎开始的狼烟……
黑烟腾起。
“驾……”耶律清歌看着耶律隆昌的貂皮大氅仅剩下一个小点,才轻挥鞭梢,带着雷神遁入了山林。
白兴图山脉地处春江、什噶那河中下游区域,它与北地、穆伊扎、索都相邻,因而地貌特殊。大山里原始胡杨林,次生胡杨林遍布,还有大片大片的野生红柳、梭梭、骆驼刺、芦苇,野麻花等等植物。野生动物种类丰富,如野鹿、野猪、黄羊、野兔、狐狸、野鸡、刺猬很多,偶尔,还能撞见旱熊的踪影。
马竿看到二皇子单人单骑朝他们藏身之地上来的时候,不禁瞪大了眼睛排打身边的梅良辰:“嗳……梅恩,将军和皇子怎么不去猎区啊!”看架势,那细胳膊细腿的皇子竟是奔着他们这座山头来的。
梅良辰四处望望,压低声音警告马竿:“嘘……别大声说话!”
马竿愣然,不大明白地回道:“这里鸟不拉屎,谁能听得……”见字还没发声,不远处的浓密树林里就传来了一声低哑的惨叫。“啊……”
马竿打了个激灵,霍然抱着梅良辰的胳膊,脸贴在树干上惊道:“谁……”
梅良辰立刻出手蒙住了他的嘴,把他接下去的声音都压回肚子里。她面容严肃,假装被吓到却强自镇定地警告他:“嘘……你想害死我们吗?别叫,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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